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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 正低头贴化验单。兼任科室教学秘书的带教老师匆匆走来,严肃的说道:“王同学,今天属你相貌英俊,赶紧去外科大楼二楼404室,医院有一场活动,你去捧个人场。”

  小王应声赶到404室,只见这是一间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多功能厅,厅堂两侧各设一扇大门。厅中央簇拥着数十名身着白大褂的医学生,都是小王同批实习的同学;侧边有一群身着便装的人低声交谈、忙碌筹备,现场氛围庄重肃穆。

  小王快步汇入同学队伍,几名轮转外科的同学大概是离的近、到的早,正在谈论着实习经历。

  小王向同学们靠拢,几位正在外科学习的同学大约是离得近,到的早,已经热聊很久了:

  “结果,这个骨癌病人昨天非计划二次入院了,植入物感染!病人刚做了骨盆置换手术,现在骑虎难下啊!之前的治疗花费很高,光是人工骨盆就花了十几万啊!病人家庭后续能否再拿出钱来治疗都成了问题。”

  “感染的原因是什么?跟手术有关系么?”

  “别提了,病人痔疮出血,就是这个感染灶惹的祸!”

  “静脉丛的逆行感染?术后感染,一看免疫,二看用药。如果这个病人没接受过抗免疫治疗,没有免疫系统基础病,出现这种小概率问题确实太倒霉了。当然,活动性痔疮出血是骨盆假体感染的高危因素,这是有明确结论的。”

  “耳鼻喉科的老师反复强调不要吞鱼刺,就是临床上遇到鱼刺形成的感染灶酿成大祸的病人太多了!还有口腔科拔牙也会导致小小的菌血症,有些病人免疫力不行,就会引发全身系统的炎症反应……”

  “你别说了,口腔科这星期几乎每天都有‌口底间隙感染的急症病人,很多病人看样子也不像脆皮的人,一入院发现一身的并发症、基础病。谁说牙医不会看病啊,照样包打全场。”

  “这类感染多数是定植菌引起的。植入物、赘生物、解剖缺陷处都有可能被定植,平常与人共存,在人体因种种内外因处于脆弱状态的时候发起反攻……”

  小王正欲加入讨论,跟大家分享他见到了课本上说“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与抗菌药物普及,现已非常少见”的肺脓肿病人救治经过,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示意全场安静。众人抬眼望去,是医院行政中层干部,她手持扩音器,语气庄重:“同学们,今天召集大家齐聚此处,是为了举行一场特殊的纪念仪式,致敬一位无私奉献的天使宝宝,感恩他与家人的大爱无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静静聆听仪式原委。这位少年自幼罹患脑瘫后遗症,行动不便。他的父母早早离世,常年与外婆相依为命。近日,他又患上了重症细菌性肺炎,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自知时日无多,少年主动向外婆提出,希望身故后捐献全部可用器官,回馈社会。刚刚少年悄然离世,医院正遵照他的遗愿,开展器官摘取手术。

  近些年,社会公益风尚愈发浓厚。越来越多的家庭在丧子之痛突如其来的时候,选择通过器官捐献,用另一种方式延续孩子的生命。未成年甚至婴幼儿器官捐献者,被温柔称作“天使宝宝”。多数家属因难以释怀丧亲之痛,都会选择低调处理,谢绝一切媒体报道和公开纪念活动。但这位少年的外婆执意希望,想让外孙的善意被更多人看见,让这份大爱温暖更多人、传递更多希望,提出举办纪念仪式,并邀请媒体报道。

  听闻少年的坎坷经历与纯粹善举,在场所有医学生无不深受触动。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大家逐一领取鲜花,有序彩排悼念仪式流程。小王站在整齐的队列中,跟随队伍缓缓绕行厅堂。行至角落时,他看见一名行政女老师正对着媒体工作人员讲述祖孙二人的故事,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几位媒体记者也神情肃穆,一名女记者的眼角隐约闪着泪光。

  “三年前,益情期间的住院财政补贴政策落地,这位老人前来为去世的女儿领取补贴。”女老师强忍情绪缓缓诉说,“因病人已离世,审批流程繁琐,老人年纪大,不懂流程,向我们求助。我见她身形枯槁、神情悲苦,多宽慰了几句,才知晓她的身世:女儿病逝、女婿早年意外离世,家中只剩她和卧床的外孙相依为命。我帮她领出补贴后,还留下联系方式,告诉她日后但凡有就医难题,随时可以找我帮忙。万万没想到,她再次联系我,竟是孩子弥留之际,执意要转院至我院,将自身器官无偿捐献,回馈社会、救治他人。”

  仪式彩排结束,同学们静静伫立在厅堂一侧,等候正式仪式开始。小王身旁、轮转儿科的室友低声感慨:“孩子转来我院时,身体状态极差,长期重度营养不良,身形格外瘦小,看得出祖孙二人生活艰难。尽管如此,他们还想着回报社会,真令人唏嘘。”

  话音未落,厅堂另一侧的大门外,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现场的沉静。

  一队身着手术服的医务人员,推着覆盖白色床单的平车缓缓走入大厅,床单下晰勾勒出少年瘦小的身形。紧随其后的,是悲痛到几近虚脱的外婆,老人身形枯瘦、面无血色,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着入场,搀扶者亦是泪流满面,其中一位是医院分管志愿服务的院领导。

  一行人在厅堂中央驻足站定,院领导一把将情绪崩溃的老人揽入怀中,哽咽着宽慰,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庄重:“孩子不会孤单,这些年,我院三分之一的器官捐献志愿者,都来自像他一样无私奉献的天使宝宝。”

  小王闻言心头微怔,只觉得这番宽慰略显生硬,像是提前备好的文稿,思绪不由得微微抽离。

  就在此时,老人凄厉的哭声骤然戛止,身体一软便要瘫倒。院领导立刻高声呼救,平车周边的医务人员迅速围拢过来,人群中的几位医学生和行政工作人员也纷纷快步上前施救。一位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侧门,呼喊场外值守的急诊应急小队入场。

  众人合力将老人平稳转移至平车,急诊医护人员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快速为老人开展吸氧、血压监测、心电图检查等急救操作,随后众人簇拥着平车,匆匆护送老人前往急诊室救治。

  突发变故让在场医学生手足无措,有人心神慌乱,想要离场,却被值守的行政工作人员轻声制止:“同学们请留步,媒体老师还需要补拍活动镜头。”

  片刻后,外出处置的行政人员悉数返回。院领导神色愈发沉重肃穆,稳步走到厅堂中央,重新主持这场特殊的悼念仪式。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按照彩排流程,缓步上前,向这位平凡又伟大的少年献花,致敬这份纯粹无私的人间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