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天,张英俊站在深圳湾万象城的迪奥橱窗前,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草莓装饰摆放在迪奥最新一季的童装旁边,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公司的产品会以这种方式被大众看见。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用作装饰的草莓,其实是由3000多个散落在中国各处偏远乡村的女性们,一针一线完成的。她们既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时尚界名流,却在张英俊的带领下,将中国的传统钩织手艺,送上了世界的舞台。

很难想象,在这个推崇自动化、追求机器人替代人工的时代,张英俊却通过这样一门“反潮流”的慢生意,利用阿里国际站把中国的手工针钩产品卖到了美国、意大利等海外多个国家和地区,做到了年销几千万元。

如果没人做,它就会消失

2016年,张英俊第一次在湖南的一个小村庄里,接触到了钩织手艺。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一群头发花白的阿姨聚集在一起,她们就像有魔法一样,只用一个钩子一根线,就做出了精巧的鞋子、帽子和花朵各种花样的小玩意。

其中还有一个没有手的残障人士,在用胳膊肘拄着钩针在勾,“其实那很难,但她看起来非常开心,她能靠双手养活自己”。

张英俊脑子里当即冒出了一个想法,她要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一方面,当时做钩织的普遍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阿姨,再过5年、10年,也许这门手艺就要失传了。没有年轻人从事的行业,是没有未来的。我不希望以后只能在博物馆的展柜里看到这些钩织产品。”张英俊说。

“另一方面,对于这些偏远山区的女性,以及许多在家照顾孩子无法上班的宝妈来说,通过自己的手艺得到一份收入,也是挣得一份尊严的方式。经济的独立,甚至直接关联着她们在家庭里的地位。”



但真正行动起来之后,却全是阻力。首先是来自她父亲的反对:“这个行业又不赚钱,你活不下去我可以养你,搞这个干什么。”

过去的朋友和同事们也纷纷表达质疑,“明明过去都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怎么想不开要来做手工”。

除了人的阻力,还有来自时代的冲突。当时,中国正在大力倡导“工业4.0”,核心是大规模提高效率,让机器代替人工。而张英俊想做的,几乎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一度感到纠结和痛苦,但最终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吃饭,我们总要做一些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

她开始着手研究钩针市场。“如果想要传承下去,一定要让年轻人愿意参与进这个行业,让他们赚到钱。”张英俊说。

赚钱的方式,不是靠讲情怀,而是让市场买单。

很快,她就在多个海外社交媒体上发现,手工钩织在海外也很流行,有一大批爱好者。更重要的是,这个领域目前还没有成规模的商家,大多是以个人玩家为主。有人会出售教程和材料包,少数售卖成品的商家也比较零散,而且一个成品往往需要半个月到三个月才能发货。

在张英俊看来,这块市场空白,明显是一个机会。

把中国钩织产品,卖到海外

2017年,张英俊偶然间刷到一个国外的帖子,一个网红发了一张后面带洞的帽子照片,马尾辫可以从中伸出来,许多人都在帖子下面留言说想要。

张英俊立马捕捉到了其中的商业机会。她把这张图片传到了自己的阿里国际站店铺上,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询盘,速度之快超过她的想象。

她还尝试着用钩针手艺勾了一顶类似的帽子,并且戴在头上拍了照片,把实拍图也传到了店铺。而这张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照片,也成了最有力的证明。客户看到之后说,“原来你不是卖图片的,你真的能做”。

就这样,张英俊在阿里国际站上收到了她的第一个订单,1000顶帽子的订单和货款,在12月23日那天从大洋彼岸汇了过来。她至今印象深刻,“一顶帽子的价格是4到5美元,这笔订单能赚不少钱”。

这笔订单并不大,但已经足够让张英俊看到未来的方向,“这个行业可以做,有需求,只不过以前没人能满足这些需求”。



然而当她开始承接更多的订单时,问题也随之出现,由于全部是手工制作,所以她难以把控产品最后的质量。

有一个国内客人下了几千顶帽子的订单,要求是4个尺码,张英俊找到了她当时能联系到的所有会做钩针的阿姨,再由这些阿姨去找其他人分工完成。结果等到交货的时候,4个尺码变成了8个尺码。

而更让张英俊无奈的是,对方要求一分钱不能少,表示手工的怎么可能都一样,大小不一样很正常。她第一次意识到,让手工产品标准化有多困难。

为了解决供应链的问题,2019年,张英俊在东莞建了一个新工厂,将研发、品控、管理和物流集于一体。前期在工厂由熟练的师傅开发产品,确定标准,再把材料分发给区域负责人,由他们带着当地的阿姨们一起做出成品,最后一起回收到工厂,经过检验之后,统一发货。

通过这种方式,张英俊在全国各地建立起了生产节点,从东北到西南,几乎遍布了整个中国。

她负责对接每个地区的负责人,再由她们在各自的区域内,去组织、培训和管理当地的钩织阿姨们。一个庞大、分散却有序的柔性供应链网络,就这样被一针一线地建立起来。

逆潮流而行的“慢生意”

2025年初,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被机器人的爆火所吸引,人类在效率崇拜与替代焦虑中加速狂奔,张英俊也迷茫过,怀疑过。

但她研究数据发现,全球的手工工艺品市场还在增长阶段,主要市场在欧美,同时还有一些新兴国家的手工行业也在快速崛起。市场上冰冷的数据,印证了她凭直觉和责任感选择的道路,不仅可行,而且前景广阔。

更重要的是,手工钩织所蕴含的温度与力量,恰好能满足现代人对情绪价值与精神慰藉的追求。

她曾尝试过在给客户看样品的时候,把机器制作的玩偶和手工制作的玩偶放到一起,但客户总是一眼就挑中了手工的那一个,“就好像是有灵性一样,但没人能解释具体的原因”。

但她也并非完全排斥新的科技与技术,她将AI引入企业,利用AI来进行自动接待、背景调查,极大地缩减了人工成本。

今年有一位意大利客人询盘的时候,张英俊就是利用AI了解了这位客户的背景信息之后,迅速的捕捉到了这位客户的需求点,向他推荐了一整套手工玩偶,仅用了2个小时就拿下了一笔几千美元的订单。

手工和科技,这看似矛盾的两个方向,在张英俊的公司里,达成了奇妙的和谐统一。她用最现代的工具,去推广最传统的手艺。机器和AI没有取代人的双手,却让双手的价值被更高效地传递。



许多偏远地区的姐妹们命运也因此被改变。张英俊还记得,有一位带三个孩子的宝妈,最早总是骑着三轮车在寒风中送货,随着张英俊公司的壮大,她带上了几百人的团队,如今已经开上了SUV。也有一位退休的军人,在家没事做,通过钩织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意义。

如今,通过阿里国际站,张英俊带着这群姐妹们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手里的产品也从以前不值钱的小玩意,进化成了各种IP衍生品和艺术玩具,还有时尚配饰和高端礼品,以及各种艺术装置和空间设计。

无论多复杂的设计,她都能通过工厂的设计团队拆解成具体的钩织步骤,用哪种线,哪种针法,保证千里之外的阿姨们,能够准确地做出成品。

今年春天,张英俊把姐妹们做的产品带到了迪奥的橱窗、大英博物馆的商店。谁也没想到,一根小小的钩针,竟然让张英俊和她带领的3000多个姐妹们,登上了世界舞台。

如今,除了给品牌做定制以外,张英俊也设置了自己的品牌“Yes.Sister”,年销售额几千万元。未来,她也希望能够带着更多人,钩织出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