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王志勇  上世纪90年代，作为联合国维和部队军事观察员先后两次赴中东及海湾地区执行任务；在海湾战争期间，曾任联合国维和部队驻该地区的首席军事联络官。

本文内容

女儿刚满百日，我就出了国，归来时她已经两岁半了。

尽管女儿对我这个爸爸不太认可（私下多次埋怨她妈妈：“怎么给我找这么个爸爸呀？！”）却并没把我当外人。

有一天，女儿高兴，便把床底下她的“百宝箱”拖出来给我显摆。我看见一个旧纸盒里装满了她从操场上捡回来的小石头、玻璃块、小树枝（她称其为大棒），还有小画书、布娃娃、木头枪……林林总总满满一箱“宝贝”。我问她最喜欢哪件，她举起手里的一个旧锅盖，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手工制作的拨浪鼓。

这个旧锅盖是女儿一人在家时，拿着敲打地板、墙壁，整出动静来给自己壮胆用的“重器”。

拨浪鼓是用胶布将旧自行车上的光蜡铁盒、一截木棍、两个头绳坠固定在一起制成的，是我父亲亲手制作，送给女儿的周岁生日礼物。这是女儿满周岁后去济南看望爷爷奶奶，得到的爷爷亲手制作的拨浪鼓。她和爷爷奶奶成了好朋友，并享受到了我们这些儿子们都从未得到的礼遇：坐上了奶奶的“专车”，爷爷亲自去火车站接送。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未去火车站接送过谁。

我自知亏欠女儿很多，每次出国都会想着给女儿带点什么回去，但女儿的物质欲极低，打小不喜欢时装、首饰、化妆品等一切奢侈品。到英国留学时，她是穿着中学校服和她妈妈的旧军装去的，在伦敦8年没买过一件衣服，至今也没学会使用化妆品，更没买过任何名牌时装、首饰、珠宝，好像连手表都没戴过。

记得她上小学时，一天放学回家，她问妈妈： “妈，咱家有金银财宝吗？”“没有，不过星期天我可以带你去商店看金银财宝。”

周日，女儿终于在商店见识到了传说中的“金银财宝”。她毫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掉头就走开了。

成年后，一次谈及某明星结婚的大钻戒，女儿却说： “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钻戒。”

20年前，我在莫斯科花了5美元给她买的一顶毛线针织帽子，那是她唯一使用过的“洋货”，今冬又戴上了。

多年前，曾在维也纳给女儿买过一只水晶小狗摆件。她很喜欢，摆在书架上。有一次她不小心，碰掉了小水晶狗的一只耳朵，她心疼到落泪，警告我以后再也不许给她买任何贵重礼物了！其实，那只小水晶狗的价值不过60美元。

有一年我去桑给巴尔岛出差，在市场上看到了一个制作精美、两面都画着大象图案的拨浪鼓，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下来。女儿拿到后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孩儿她妈也赞叹不已，这令我很是得意。

转身，孩儿她妈低声问我：“你知道她今年多大了？”

“十八啦！”

第一次在非洲丛林里收到女儿的来信时，她刚满两岁。一张稿纸上，每个小方格里都“画”满了X、O、L……听说她“写”这封信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此后，只要家里来了客人，她都会在妈妈的鼓励下，把这封信拿出来读给大家听，当然每次读出的内容都有所不同，全是跟着她当时的思路走的，但有一句始终不变：爸爸，我想您啦！

其实，那时的女儿并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不过，每逢有人问起她爸爸来，她都会在地球仪上准确地找到爸爸所在国家的位置。

据女儿说，她真正接受我这个爸爸是她9岁半时。那年我去中东地区执行联合国维和行动任务，离家前的清晨我叫醒还在沉睡的女儿，告诉她我要出发了。女儿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哭喊道：“爸爸，能不去吗？”

当年错过陪伴女儿的成长实属无奈，而今岂能再放过外孙女妞妞的成长。我第一眼见到妞妞时就被她迷倒，壮壮的、憨憨的，睡醒睁眼就咧嘴笑。姥爷理所当然有理由多抱一会儿。

一次，听到女儿又给她妈抱怨：“姥爷回家就抱着妞妞不放手，都把她惯出让人抱着睡觉的习惯啦！”

“你小时候他没能抱着，现在就让他多抱会儿吧！”

- END -

出处 | 《来信在路上》（2023年）

图文 | 王志勇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凤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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