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求会谈”的是伊朗，否认会谈的也是伊朗。

　　继宣布暂缓打击伊朗后，美国总统特朗普8月2日表示，正在以谈判形式与伊朗对话，谈判将于3日下午开始。到了3日，他又多次声称，与伊朗的谈判已经开始，并威胁伊朗“要么达成协议，要么彻底投降”。

　　8月3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出席例行新闻发布会。

　　不过，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3日明确表示，伊朗没在与美国谈判，眼下仅在与阿曼讨论海峡问题，而且即使达成协议，伊朗也不会因此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而根据最新消息，当地时间8月4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与伊朗的谈判“已经取得进展”，但协议尚未最终敲定，希望协议“很快能够达成”。

　　“最后机会”

　　虚虚实实的美伊信息发布，让人如雾里看花。

　　伊朗方面表示，就霍尔木兹海峡航行问题，伊朗和阿曼正接近达成协议。根据双方商讨的协议，进入波斯湾的船只将从靠近伊朗海岸且由伊方控制的一条航道行驶，而驶出的船只将取道一条靠近阿曼的航道。多名伊朗官员说，往来船只需要缴纳“服务费”，这笔收入将由伊朗和阿曼平分。而特朗普3日则在白宫称，美方不会允许伊朗对过往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收费，“如果要收，也要由我们收”。

　　公开表态相互抵牾的戏码，在美伊博弈中早已屡见不鲜。自2月28日以来，美伊反复上演节奏高度趋同的互动循环：或是特朗普政府释放和谈信号，伊朗随即出面否认接触事实；或是美方放出军事威慑，扬言要给伊朗“教训”，伊朗则回敬以“你敢打，我就还击”。

　　交战双方在舆论场上大打信息战心理战，是当代战争的重要特征。在美伊战局僵持阶段，信息叙事本身就是博弈的一部分。究竟谁掌控局势、谁占据上风，信息战传递出的信号，既左右公众对战局的认知，也在一定程度上牵引事态走向。

　　特朗普时常抛出极具冲击力的言论，诸如“毁灭伊朗文明”“将伊朗炸回石器时代”等。越是在局势转圜的关键节点，其言辞越是激烈，表态越是劲爆。不过，当口头宣示缺少现实力量支撑时，其威慑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此次美伊局势从军事冲突转向外交斡旋，特朗普将转机归于伊朗方面“乞求会谈”，称这是伊朗签署协议的“最后机会”。可换一个视角，这何尝不是特朗普政府为数不多的窗口期——美国中期选举迫在眉睫。路透社7月29日至8月3日进行的民调结果显示，受因伊朗战争导致能源价格飙升等因素影响，美国选民认为民主党在经济管理方面比共和党略胜一筹，这是民主党近10年来首次超越共和党。对特朗普政府而言，中期选举输不起：一旦失利，后续施政将处处受掣肘，用特朗普本人的话说，“如果我们输了，他们（民主党）就会找理由弹劾我”。

　　《纽约时报》发表文章认为，陷入伊朗困境的特朗普发现了自己权力的局限性，他一直无法控制飙升的油价，也无法控制油价对股市的影响。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曾一度停滞，之后虽开放了短短几周，如今又恢复到通行寥寥无几的状态，而位于红海和亚丁湾之间的第二个咽喉要道如今也受到了威胁。

　　攻守易形

　　当特朗普政府的套路被伊朗看穿，德黑兰也形成了自己的应对思路。路透社援引伊朗消息人士称，伊朗领导层已形成结论，一味展现灵活度，只会被特朗普解读为软弱，进而招致华盛顿更加强硬的施压。这也让伊朗更加确信，只有先攥住足够筹码，才能开启有实质意义的谈判。

　　如何避免被对手视作软弱？一方面，伊朗通过掌控霍尔木兹海峡，袭击美军基地和美企数据中心，策动胡塞武装遥相呼应等手段，力争掌握博弈主动权，迫使美国被动适应其节奏。《金融时报》分析认为，经过5个多月交战，伊朗已经取得重大优势，华盛顿如今的战斗节奏越来越受制于德黑兰。过去两周，伊朗发动多轮先发制人的打击，意在消耗美国军事力量，同时迫使美国的阿拉伯盟友默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掌控。

　　另一方面，伊朗在信息战场上同样寸步不让。只要特朗普政府放出相关言论，伊朗的回应便会迅速跟进。颇具代表性的例子是，今年4月，德黑兰市中心曾悬挂巨幅海报，宣示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永久掌控”。画面中，一只袖子饰有伊朗国旗图案的手紧紧握住一条蓝色绸带，绸带一端密布船舶，另一端则空无一物。海报上用波斯语写道：“特朗普说什么都没用，霍尔木兹海峡将一直由伊朗控制。”

　　除了即时反驳美方说法，伊朗还主动发起舆论攻势。早在6月美伊谅解备忘录正式签署前，伊朗多家媒体就曝光了看上去对伊朗有利的备忘录条款。此举令特朗普大为光火，公开否认这些是双方商定的文本，指责伊朗“不讲诚信”。

　　更受美方关注的，是伊朗一支依托 AI 创作的动画传播团队。团队以乐高人物为主要形象，围绕批判美国霸权、彰显伊朗内部团结等主题产出系列创意短视频，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多国社交平台广泛传播。《纽约时报》评价称，这一团队成功用Z世代语言，塑造了“勇敢、有趣且充满逆袭精神”的伊朗形象。

　　当下的美伊局势，正在不稳定的“脆弱和平”与可控的“施压型战争”之间来回摇摆。各方核心战略底牌并未发生根本改变，美伊双方对所谓此次谈判的性质、目标更是口径迥异，就此谈论战争落幕，显然为时尚早。不可否认，美伊两国现在都想要和平，但双方想要的都是“胜利者的和平”。而何为“胜利”，很大程度要靠信息战完成定义与塑造。

　　文/曹元龙

　　（作者系光明日报记者）

　　责编/山羽

　　编辑/ 思然 新鸿

　　图源/新华社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