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张广凯)
中国脑机接口领域迎来重要新玩家。
今年1月刚成立的格式塔科技,于3月宣布完成1.5亿元人民币的天使轮融资,这也是国内脑机接口领域最大天使轮融资。其创始人彭雷的前脑虎科技联创身份,以及背后的著名投资人陈天桥,也让格式塔科技更加受人瞩目。
而除了这些先天光环之外,格式塔科技在技术层面的更大意义在于,中国有了一家能够对标美国Merge Labs的超声波脑机接口企业。
由于Merge Labs的最主要投资方正是大名鼎鼎的OpenAI,这家押注超声波技术的企业看成是当下脑机接口领域最大的明星。
彭雷就此对观察者网解释,与马斯克Neuralink以及脑虎科技所代表的电学路线不同,超声波是当下唯一有望实现“全脑读写”的技术路径,意味着它有可能是脑机接口的终极解决方案。
彭雷指出,大脑的高级功能并非由单一区域决定,而是多区域神经环路协同运作的结果。电学路线虽然局部信号精准,但需要将电极物理插入大脑皮层,且无法移动,“就算插成刺猬也没法实现对更高级的大脑能力的破解”。
超声技术的核心优势在于能够对大脑任意区域进行读写,并有可能对大脑进行建模。而这也意味着,人类在获取更多数据之后,有望真正破译大脑运作的秘密,找到比当下大语言模型更接近人脑的全新AI技术范式。因此,格式塔科技将把“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资源投入在AI上”,并将公司定位为“AI驱动的新一代脑机接口”公司。
彭雷也认为,格式塔科技与美国同类公司的技术差距大概在一年半左右,有望在两年后把差距拉平,并对中国最终在该赛道并跑乃至领跑充满信心。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全球范围内超声波路线的分辨率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对全脑读写的水平,这也让格式塔科技短期的商业化仍局限于解决特定临床疾病,如慢性疼痛、中风、精神类疾病、阿尔茨海默病(AD)和帕金森病(PD)等。
当然,如果能够在这些适应症上顺利取证,无疑也是人类医学技术的巨大进步,造福大量患者,并带来能够闭环的商业模式。
对此,彭雷预计格式塔科技预计将于今年年底率先实现慢性疼痛的临床治疗。
以下为观察者网与彭雷对话全文:
为什么是超声
观察者网:我们可以认为,脑机接口是未来人类与AI共存的唯一方式吗?
彭雷:本质上来讲,我觉得脑机接口最大的想象空间是作为人脑跟 AI 连接之间的带宽,这是我们脑机接口从业者的一个终极目标。它的能力决定了人类未来跟 AI 之间能用怎样的通讯速度来交换信息,当这个带宽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许所谓碳基跟硅基生命的融合就有可能出现。
但这一切都得先从一个严肃的医疗器械开始,因为它毕竟是对人体进行的器械植入,它的天花板可以很高,但首先要定位于医疗器械,这是脑机接口的特质。
观察者网:那么格式塔科技的定位是追求终极场景,还是先解决特定的临床问题?
彭雷:我觉得两者都有。格式塔科技是我第六次创业了,之前也做过电学脑机接口,所以这次做超声脑机接口的时候,我们能够快速找到离市场近、覆盖人群比较大、需求比较明确、商业化闭环容易的适应症。像慢性疼痛、中风、精神类疾病、AD、PD(阿尔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等等,每一种病都有百亿美金甚至千亿美金的市场,足以支撑非常清晰的商业化路径,这些都会作为我们去争取拿证的方向。
同时,超声路径相比于电学脑机接口的路径,天花板更高,具备对全脑读写的能力,这也是公司名字叫格式塔科技的原因,就是取其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概念。我们希望通过对大脑的整体研究,来持续提高对大脑读写的带宽及通道数量,这可能就能真正触及到我们前面说的,把人类跟AI 之间的带宽拉满。
我们认为,只有基于超声的技术栈,才有可能把这个带宽拉满,达到理想中的天花板。
观察者网:怎么理解超声波技术原理?
彭雷:我们对大脑进行信息读写,从物理学的本质上讲无非就是声、光、电、磁四种手段。像马斯克的电学路线,是把很细的电极丝插入大脑皮层,对相应区域的神经元进行读写,优点是局部信号非常准,时空分辨率也很高。但它的问题,一个是电极必须得通过手术插进去,而且插完之后就不能改位置了;其次,虽然大脑每个区域都有特定的作用,但很多高级能力是通过多个区域的环路来工作的,像现在我们的沟通中,其实语言、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记忆、情绪、认知等各方面功能都在工作,如果我只对某个区域做信号记录的话,是没办法表征大脑的所有状态的。
那么超声之所以想象空间高,就在于它可以透过颅骨对整个大脑进行相对时空分辨率比较高的读写能力。先讲写的能力,我们有多重振源发出超声波,这种振源用相控阵的信号处理方式,可以实现经过颅骨之后在颅内的能量叠加,形成小到 4-8 毫米的焦点,焦点区域内的神经元就会被兴奋或者被抑制。这相当于有一个无形的电极插在脑内对应的位置,对 4-8 毫米尺度的空间进行开关。而且这个焦点是可以动态变化的,也可以有多个焦点,从而形成全脑写入的能力。
再来说读的能力。超声是读不到电信号的,超声能看到的是微小血管的血流变化。我们大脑里面有 860 亿个神经元,神经元的正常工作是要靠血管来提供氧气的,大脑里面所有毛细血管加起来长度有 100 万公里,这些细微的毛细血管跟神经元之间存在密切的耦合关系。如果我们能对全脑层面上的血流动力学进行建模,就可以推断出哪些区域的神经元在进行活跃或者抑制。虽然血流的动作会比放电信号有大概 1.5 秒的时间差,但通过算法,有机会将这个时间差压缩下来,所以这就形成了一种全脑读取的能力。
当然,现在受制于时空分辨率不够高,包括颅骨对信号的干扰,读的技术还不完善,是工程上要持续解决的问题,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假设,就是用超声聚焦、血流成像来实现全脑层面的读写。
观察者网: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用电极来做全脑范畴的读写。
彭雷:对,就算插成刺猬也没法实现对更高级大脑能力的破解。我坚信大脑是一个整体大于局部之和的存在。格式塔科技这个哲学概念的含义就是如此,就算你把每个区域都记下来了,你可能还是无法描绘整个大脑,它在拼到一起的过程中,应该还有更宏观层面的能力涌现,这就需要在系统层面上做研究,而不是局部的神经元放电信号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