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作为一名新闻学专业的毕业生,我一直非常赞同张雪峰老师的新闻学无用论。

新闻学为什么无用,原因不便细说哈。反正你就想吧,现在还有新闻吗。

可是,现在真有一个新闻:四十一岁的张雪峰老师,因心源性猝死,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震惊。但又不那么震惊。

震惊,是因为张雪峰老师那么年轻,在镜头前又是那么健康且充满活力;不怎么震惊,是因为这些年来,“猝死”这个词好像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而且越来越年轻化:二十多岁的程序员,三十多岁的医生,四十多岁的高管……

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我们都会唏嘘一阵,感慨一番,然后转身继续熬夜,继续透支,继续在生活的跑道上拼了命地狂奔。

这一次,新闻的主角成了张雪峰老师,大概也无非是让唏嘘和感慨比平时多了一些。然而仔细想想,这可能是有些讽刺的:新闻学固然无用,成功学有用吗?张老师的学问有用吗?人没了,什么学都没用。

都说张雪峰老师是靠给别人制造焦虑而发迹,现在看来,他本人大概也很焦虑。我们当然可以给这种焦虑套上诸如“拼搏”,“奋斗”之类好听的字眼,但当生命大厦轰然倒塌的那一刹那,任何人都得承认,拿命换来的钱,那不叫钱。

这或许是张雪峰老师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在那无休止的奔波和无边际的焦虑中,身体早已报警,而我们早已学会了屏蔽报警信号。

不知屏幕前的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熬夜的时候心脏突然“咯噔”一下,跳得不那么规律了,你停下来摸了摸胸口,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然后告诉自己“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然后继续刷手机或者改PPT。或者,连续加班几天后,感觉胸闷气短,本想着周末补个觉就好了,结果周末依然有推不掉的应酬,或依然要盯着工作群的消息。

至于身体嘛,“你再辛苦辛苦”“再克服克服”吧。反正领导怎么PUA你,你就怎么PUA自己的器官。

当然,这倒不是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确实也是身不由己。

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本质上就是“反身体”的——上层人把下层人当工具,下层人就把身体当工具。饿了就随便对付一口,困了就靠咖啡硬撑,头疼脑热就吞两片药。我们习惯了把“忙”当成勋章,把“累”当成努力的表现,笃信着谁更能扛,谁就更成功。

特别是那些不再年轻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还扛得住。我们总说“等忙完这一阵”就怎样怎样,可这一阵忙完,下一阵又来了。在这个无限加速的时代,每个人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跑,大家太害怕落后,太害怕被淘汰——哪怕有一天,身体被自然淘汰,也不能在那天到来之前,被社会淘汰。

当然,有些人肯定是关注到身体健康问题的,但他们的想法时,通过运动健身来解决健康问题。

但问题是,健身≠健康,这是两码事。有些人,在工位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突然跑去健身房猛练两小时,看起来也是健身了,实际上却是让本已透支的身体继续透支。还有些人,好像只要跑了步、撸了铁,就可以继续熬夜、继续吃垃圾食品,这哪里是健身,这不纯纯的寻求自我安慰吗?

运动固然很好,但运动的前提是不能超出自己身体的承受范围,用人话说,就是不能太累。对那些本来就已经很累的人来说,就是等不累了再去运动。

可是,谁又能让自己不累呢?在每一天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之间,何时才能不累呢?

身累,心更累。那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一众牛马,终日劳碌,牛马们身体上伤痕累累,心里还在为明日的口粮焦虑。

而这大概就是张雪峰老师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我们到底在拼搏什么?我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是在滋养自己,还是在消耗自己?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有多久没有认真吃一顿饭了,有多久没有放下手机,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了?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又总不肯慢下来。

如果真的来日方长,为何要拼命奔跑,如果来日无多,拼命奔跑又有何用?

雪峰崩于前,我辈思于后:慢下来吧,让一切慢下来吧。

喘口气,歇一歇,这不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