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最惨的赛道,除了房地产,就是影视行业了。
谁能想到啊……
这个周五,曾经号称“中国影视第一股”、巅峰市值逼近900亿、十年前的创业板龙头——华谊兄弟,被申请破产了。
债权人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一笔1140万元的小额广告代理欠款。
1140万,放在2015年的华谊兄弟,不过是一部电影的宣发零头。
甚至可能,只是旗下明星的一场商演报价。
或者只是老板王中军,当年随手收藏的一幅字画价格。
可就是这笔小钱,现在竟然难倒了华谊兄弟,把它逼到了破产清算的绝境。
翻开公司近八年的财报,实在是太惨了:
2018年巨亏11.69亿;
2019年巨亏39.78亿;
2020年巨亏10.48亿;
2021年亏2.46亿;
2022年亏9.81亿;
2023年亏5.38亿;
2024年亏2.84亿;
2025年预计再亏损2.89-4.07亿元。
连续八年,累计亏损额度直冲86亿元。
截至2026年初,公司实控人王中军、王中磊兄弟的股权悉数被冻结、轮番司法拍卖,控制权早已名存实亡。
曾经风光无比的中国电影大亨,落得如此境地,绝非个例。
实际上,我们把视线拉回整个A股影视板块,从2015年的资本狂欢,到2018年的监管收紧,再到2020年疫情重击,2026年的全面洗牌……
这十二年,就像做了一场梦,整个行业完成了从“繁华盛世的造梦工厂”到“一地鸡毛的亏损泥潭”的大崩溃。
真应了那句话: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据统计,近年来的A股23家影视传媒类上市公司中,超6成企业常年扣非净利润为负,大量公司退市破产、易主求生,整个板块市值较巅峰期蒸发超3000亿元。
我们盘点一下这份影视大亨们的死亡名单。
1,印纪传媒。
2014年,印纪传媒借壳高金食品登陆A股,凭借影视广告、电影投资、艺人经纪三大业务,迅速成为资本市场的香饽饽。
公司手握好莱坞合作资源,参与投资发行《钢铁侠3》《环形使者》等进口大片,后续又打造爆款剧集《长安十二时辰》。
巅峰市值490亿元,实控人肖文革身家暴涨,在国内影视富豪榜中一度仅次于王健林,排名第二。
没人能想到,这份繁华仅仅维持了四年。
2018年,印纪传媒率先爆雷,全年巨亏17.9亿元,原因是此前高溢价收购形成的22.7亿元商誉一次性减值计提;
同年,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账户被冻结,股价开启断崖式下跌。
2019年,公司成为首批退市的影视企业。
2020年,正式破产清算,办公场地、商标、影视版权全部被拍卖,一切归零。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实控人赤裸裸的割韭菜,肖文革通过股权质押、减持、关联交易等方式,累计套现超44.5亿元。
在公司爆雷前,他金蝉脱壳,留下一地鸡毛,数万投资者血本无归。
说白了,印纪传媒就不是一家深耕内容的影视公司,而是一个靠资本包装、题材炒作,尽情收割市场的道具。
泡沫破裂之日,便是覆灭之时。
2,华谊兄弟。
2009年10月,华谊兄弟在创业板上市,成为国内第一家影视行业上市公司。
彼时的华谊,手握冯小刚、张国立、黄晓明等顶级导演、艺人资源,《甲方乙方》《天下无贼》《唐山大地震》《芳华》等国产爆款电影层出不穷。
在2000-2010年代,华谊几乎垄断了华语电影的半壁江山,市值一度冲破900亿元,王氏兄弟成为娱乐圈呼风唤雨的人物。
华谊不仅电影IP无数,更斥资数十亿打造了海口、苏州、长沙三大电影小镇,跨界布局房地产、文旅、游戏、电竞产业,高价收购了一批明星IP公司。
是不是很像中国版的迪士尼?
只可惜,这场盲目扩张,最终变成了吞噬利润的黑洞。
2018年,限薪令、限古令出台,影视资本退潮,华谊高价收购的明星IP公司业绩承诺无法兑现,20亿商誉集中暴雷,叠加电影主业票房失利,公司首次陷入巨亏。
随后的八年里,文旅项目巨亏、银行债务集中到期、电影项目难产、艺人流失殆尽,华谊只能靠变卖收藏字画、出售股权、处置文旅资产勉强续命。
到2026年,曾经的影视一哥,也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了,一声叹息。
3,唐德影视。
2015年,唐德影视顶着“范冰冰概念股”的光环登陆创业板,上市首日股价暴涨44%,成为又一个A股影视新贵。
唐德影视的崛起,本质是“明星流量+资本杠杆”的野蛮生长。
2015—2016年,影视行业迎来资本狂欢,“明星=流量=市值”的逻辑被推到极致,唐德正是这套玩法的高手。
最标志性的操作,就是2016年筹划7亿元收购范冰冰的爱美神影视51%股权。
那时候,爱美神成立仅半年、净资产数百万,却被开出14亿元估值,只因“范冰冰”三个字。
这笔交易堪称A股影视并购的“荒诞巅峰”。
与此同时,唐德举债激进扩产,2015—2018年资产负债率从40%飙升至94%,靠高杠杆撬动大项目,代表作《武媚娘传奇》《赢天下》单部投资超5亿元,押注“大女主+顶流”模式能持续收割流量与广告收入。
那时候的资本市场,对这套逻辑相当买单,2015—2017年,唐德股价涨幅超300%,市盈率长期维持在100倍以上。
但没想到,投资超5亿元的《赢天下》,绑定范冰冰担任女主,提前锁定多家卫视的天价版权。
看似稳赚不赔的项目,却爆雷了。
2018年,范冰冰税务事件爆发,《赢天下》被判“永久禁播”,所有预售合同瞬间作废,5亿元投资血本无归。
这一爆雷,直接摧毁了唐德的业务模式和财务底线。
由于顶流艺人因合规风险纷纷离开,新剧无明星加持便无发行溢价,项目回款周期从6个月拉长至2年,甚至无法回款,主业陷入“无米下锅、无钱可赚”的死循环。
2018—2024年,公司持续巨额亏损,资产负债率超90%,到2024年净资产仅剩1000余万元,逼近退市红线。
随着实控人吴宏亮股权质押爆仓、控制权旁落,2025—2026年,唐德走到了绝境。
2026年,浙江广电集团旗下公司接盘,唐德影视更名“华智数媒”,彻底转型。
4,博纳影业。
博纳是国内最老牌的民营电影公司之一,堪称主旋律电影的“专业户”。
《红海行动》、《长津湖》、《水门桥》,三部影片拿下超百亿票房,一时风光无限。
2022年8月,博纳影业登陆A股,上市首日股价暴涨43.94%,募资超20亿元,被业内视作疫情期间的影视“救世主”。
可现实骨感,博纳成为了又一个“上市即巅峰”的代表。
2022年上市,公司亏损7500万元;2023年,巨亏5.52亿元;2024年,亏损加大到8.67亿元,2025年预亏12.61亿-14.77亿元,四年累计亏损突破26亿元。
博纳的巨亏,核心源于激进式押注主旋律战争大片,单部影片的投资过大。
2025年上映的《蛟龙行动》,作为《红海行动》的续作,博纳投入了近10亿元制作+宣发成本。
原本指望复制前作的票房奇迹,最终却仅收获3.93亿元票房,片方分账仅1.33亿元。
最终,单部影片亏损超8.6亿元,拖垮了全年业绩。
说到底,博纳拍电影还算是兢兢业业的,但每年单吊一部大片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你可以赌对很多次,但只要有一次押注错误,就足以倾家荡产。
5,北京文化。
北京文化曾经接连押中《战狼2》、《流浪地球》两部现象级国产电影,累计票房超100亿元,成为又一个“爆款收割机”。
可谁能想到,手握顶级爆款IP的北京文化,却从此走上了持续亏损的不归路。
2019年,亏损23.06亿元;
2020年,亏损7.68亿元;
2021年,亏损1.33亿元;
2022年,亏损6098万元;
2023年,亏损2.79亿元;
2024年,亏损1.55亿元,
2025年,亏损4.07亿元;
连续7年亏损超44亿元,公司股票多次被实施ST退市风险警示。
北京文化的问题,本质是公司内控崩塌。
这个公司的管理层长期动荡,核心团队换了一拨又一拨,而且深陷财务造假丑闻。
2024年,公司被证监会查实,通过虚假转让影片收益权、虚增收入等方式财务造假,违规金额巨大,公司信誉彻底破产。
6,文投控股。
公司前身是影院企业,2015年借壳上市后,开启疯狂跨界并购之路,目标直指“影视+游戏+文旅”全产业链。
2015—2016年,文投控股斥资超30亿元,高溢价收购耀莱影城、都玩网络两大资产。
耀莱影城溢价超5倍,都玩网络溢价超8倍,形成超30亿元商誉,占当时净资产的150%。
那时的逻辑很简单:影院提供现金流、游戏贡献高毛利、影视打造IP光环,三大业务协同,轻松躺赚。
但想象的很美,却并不中用:
2019年以后,耀莱影城的影院数量从100余家砍至23家,且持续亏损;
都玩网络旗下仅《攻城掠地》一款老游戏贡献收入,且年年下滑;
公司投资的《神探蒲松龄》《急先锋》《检察风云》等大烂片,豆瓣评分低于5.0。
这三块业务,每一块在业内都缺乏竞争力。
凑在一起,就是个“失败者联盟”,能赚钱就见鬼了。
于是自疫情以来,公司年年巨亏,六年亏损合计80亿元。
上市以来,文投控股六次变更实控人,从民企老板到北京国资,轮流倒手,神仙都救不了,沦为A股又一个著名的“韭菜绞肉机”。
由于长期持续亏损,公司市值从巅峰800亿跌至现在的80亿,最低不足40亿,95%市值蒸发。
7,万达电影。
曾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院线运营商,旗下拥有超700家影院、6000块银幕,占据国内院线市场近20%的份额,市值突破千亿元。
老板王健林也曾放出“打造中国迪士尼,让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豪言。
但2020年疫情的爆发,成为压垮万达电影的导火索。
全国影院持续停摆、票房归零、租金与人工成本高企,让公司在疫情三年累计亏损85亿元,资金链极度紧张,债务压力巨大。
但扛过了疫情,也扛不住电影行业日益萧条的惨淡现实。
再加上房地产主业的低迷,王健林只能选择断臂求生。
2023-2024年,万达集团分批次转让万达投资100%股权,儒意系资本以约44亿元总价接手,间接获得万达电影控股权。
上周,万达电影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一代电影大亨,就此黯然离场。
如果说,一个企业的亏损可以归咎于管理层差,但整个赛道的集体崩塌,必然是行业底层逻辑出了问题。
君临认为,压垮影视股的,主要有四大致命病根。
1,高商誉+高杠杆。
2015-2018年,是影视行业的资本狂欢期。
政策宽松+市场红利,让大量热钱涌入影视板块,上市公司掀起并购狂潮,行业估值被无限推高,形成了巨大的资本泡沫。
这一时期,影视行业形成了“高溢价收购+高额业绩承诺+天价商誉”的畸形产业链。
上市公司为了绑定资源,动辄数十亿收购成立仅数月、无实际业务的明星IP公司。
被收购方承诺高额业绩,却根本无法兑现,收购形成的巨额商誉,成为悬在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数据显示,2018年之前,A股影视板块商誉总值突破300亿元,华谊兄弟、印纪传媒等头部企业商誉均超20亿元。
2018年监管收紧后,票房增速放缓,业绩承诺集体失约,商誉开始集中暴雷。
仅2018年一年,影视行业的商誉减值就超150亿元,导致大部分公司由盈转亏。
同时,影视公司在泡沫高峰期普遍采用高杠杆扩张,股权质押、银行贷款、债券融资,把资金大量投入文旅、游戏等非主业。
钱来的太容易了,人的欲望就会无限膨胀,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不断上杠杆,最终将自己推上了高风险的悬崖。
2,疫情冲击+监管收紧。
2020年爆发的疫情,成为压垮影视行业的第二根稻草。
疫情三年,全国影院累计停摆超200天,大量中小影院破产倒闭,影院营收普遍腰斩。
项目停工、拍摄延期、宣发取消,回款周期无限拉长,整个行业的现金流彻底枯竭。
即便后来疫情放开,一代人的观影需求和习惯也被改变了,他们没有再次进入影院,导致影院运营始终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而2018年开始出台的各种限薪令、限古令、饭圈整治、内容审核趋严等政策,又导致大量囤积的影视项目无法播出、无法变现,成为无效资产。
结果,盈利模式崩塌,现金流断裂,无数行业公司在一亏再亏中走向破产清算。
3,押注爆款、主业单一。
A股影视公司的经营模式也存在致命缺陷,几乎所有企业都在走“每年押注一部爆款大片”的赌博式路线。
这主要是因为电影行业的盈利高度分化,90%的盈利集中于头部爆款大片,其余90%的长尾电影处于无人关注的状态,盈利难度极大。
而头部大片,又依赖于大制作+大明星,资金投入极大,电影公司往往一年只有能力押注一部电影。
于是便形成了项目成功则盈利,项目失败则巨亏的赌博式经营模式。
对比海外的迪士尼、环球影业等巨头,全球发行、一年会上映8-15部电影,依靠IP全产业链运营,电影、剧集、衍生品、主题乐园、流媒体多轮变现,风险大幅分散。
而国内影视公司,长期发育不良:
一来,上游依赖导演、艺人,下游依赖院线、平台,在产业链中议价能力极弱;
二来,不得不押注单一爆款大片,制作成本高、回款慢、风险大;
三来,行业缺乏IP运营能力,没有多元化、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最终陷入“爆款难寻、亏损不止”的死循环。
4,短视频、AI短剧降维打击。
这几年,短视频、AI短剧等业态层出不穷,对传统影视形成了又一次降维打击。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目前国内用户日均使用短视频时长超120分钟,而院线观影人均年次数仅3.2次,院线观影需求持续被挤压。
2025年以来,AI短剧爆发式增长,单部AI短剧制作成本仅几千元,制作周期压缩至3天,剧情紧凑、节奏快,成为新一代年轻用户的娱乐新宠。
相比起来,传统影视项目太重了,单集制作成本超千万元,一部电影制作周期长达1-2年,内容节奏慢、营销成本高,根本无法与短视频抗衡。
传统影视巨头们,就像西方的燃油车企业一样,不转型是死,转型无力也是死。
影视这条赛道,是如此之坑,近十年来埋葬的明星公司一个又一个。
华谊兄弟、万达电影、博纳影业,都曾经是行业内的龙头老大,但如今要么破产了、要么卖身了、要么流血不止。
即使是近年来口碑最好、押注眼光最精准的光线传媒,也面临着后继乏力的问题。
去年赌对“哪吒二”之后,今年爆款难寻,一季度净利润下滑98.85%,股价进入漫漫寻底路。
高杠杆运营、赌博式押注、缺乏稳定与多元化的营收渠道,是这个行业最大的致命伤;
再加上近年政策监管、疫情冲击、短视频、AI短剧一轮又一轮的外部冲击,让这个行业的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
你以为股价腰斩了、下跌80%了,可能是捡便宜的机会,可以抄底了。
事实告诉你,它一年后还会再跌50%。
你想跟它死扛吧,它可真的是会破产清算、排队死给你看的。
你慌不慌?!
最后只能割肉割到了脚底板上。
连首富王健林都扛不住的赛道,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