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汉语语素新概念,精准切分语义单元是关键
——拼义语言第13篇
夏国民
关于汉语语素定义,前面的“拼义语言第10篇”中,虽然作了比较详细的阐述,并将汉语语素定义为“语句中语义完整且不可再分的语言单位”,但近来仔细推敲后,发觉有点语焉不详,缺乏严密的逻辑性,需要再做一些调整、补充和说明。
先亮出最关键的,调整后的汉语语素新概念是:语句中语义明确的单、双音节词以及其它不可再分的语义单元。
其中两点还需要进一步诠释。词典上,语义是指词语、句子的意义,单元是指整体中自成段落、系统,自为一组的单位。“不可再分”是个总原则,具体应用是其单元不应该再分为更多的单音节词和双音节词。
按照音节的多少,汉语语素可以分为单音节词、双音节词和多音节(三音节及以上)词语。
传统的汉语语素定义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该定义同时具备了三个条件:最小,有音,有义。表面上看,这个定义很精典,但是,其概念真正契合的只是英语等拼音语言的词素,这在前一篇中有详细阐述,此处不赘述。
有必要特别强调的是,汉语中,只有单音节词才是确切的“最小的音义结合体”。传统汉语语素观点的谬误在于:一方面定义“语素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另一方面,举例仿照拼音语言只将音译词和汉化词分为双音节(如“纽约”)和多音节(如“巧克力”),再加上单音节,凑合出三个语素形式。显然,这样的两个方面在汉语中存在悖论:不同语素的意义没有大小之分,但语素的音节是有多少之别的,多音节语素肯定不属于“最小的音义结合体”。
例如,汉语单音节词“胡”有“胡须”这个义项,双音节词“胡子”也有对等的“胡须”这个义项,只有单音节词的“胡”才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双音节词“胡子”怎么能与“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对等呢?
也许有人会说,“‘胡子’是由两个语素组成的”,这还不如说“‘胡子’是由两个单音节词或两个汉字组成”来得更直白。用这种语素概念解码“胡须”,明明白白显示了该概念不仅存在漏洞,而且还是多余的。
单纯就“语素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而言,这个定义也是狭獈的。单音节词处于汉语言的最低层,是最基本的表意单位,其它绝大多数多音节词的语义都是由此生发出来的,这是客观存在、不可否认的普遍现象。试图将单独无意义的汉字(如“琵、琶”)冠以“不成词语素”,而以此为理由将“语素”置于比“词”更低一级的层次,是站不住脚的,在面对多音节外来词(如“奥林匹克”)时,又不得不搬出“单一语素”来掩盖。
传统的汉语语素观点是虚构一个比“词”低一级的语言层级,形成“语素、词、语、句子”四个层级,但处于最底层的语素的语义却不着边际,与任何词语都对不上号,不得以把单音节词往下层拉扯来权当语素,不免荒谬。客观上,上述四个层级是混沌的,分不清楚。
先贤许慎对词的解释是“意内而言外”,就是说,外表上的文字是言,词的内部核心是意义。要确切定义汉语语素,必须紧紧抓住词语语义这个核心,精准切分语句中的语义单元是关键。
汉语语素实质上就是语句中“字数不同”的“语义块”。笼统地说,语素就是语句中所有语言因素的简称。具体而言,这里的语言因素只能是“语句中语义明确的单、双音节词以及其它不可再分的语义单元”。
一般来说,成语和多音节音译词因每个字或音节的不可或缺方能明确语义,以及少数三音节词(如“座右铭”)都在“不可再分”之列。其它三个字以上的词组因可以进一步分为更少音节的词而不在“不可再分”之列。判断各种词语是否是语素,都要根据“语义明确”和“不可再分的语义单元”这两个条件来取舍。
下面举毛主席《实践论》中的一段语录来分析一下。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
语录中“无穷”的语义是“没有穷尽;没有限度”,而“每一”二字因语义不明确,不是双音节词。因而按照语素新概念来梳理,该语录可以分成如下语素: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一共30个语素。
上例语录中,单音节和双音节语素占29/30,不必细说,需要明示的是“循环往复”这个成语的语义:指事物周而复始地反复进行,没有终止。“循环往复”就是一个不可再分的语义单元,若进一步细分,就会破坏或弱化整体语义。
可能有人说“双音节词‘佳丽’是由‘佳’和‘丽’两个语素组成的”,这是典型的“传统语素观点”。
“佳丽”本来是一个语义明确的双音词,义项有两个。1、用作形容词,形容容貌美丽;风景美好。2、用作名词,指美貌的女子。倘若无端地拆开,进行分别理解,则有损语义的精准表达。
传统语素观点最大的问题是把虚构的“语素”当作构成多音节的词语因素来说事,客观上在教学时,会误导学习者忽视汉语中为数众多的多音词语“整体语义”的存在,包括无数可以信手拈来的双音节词,以及数以千计的成语这种数千年沉淀下来的汉语瑰宝。说严重点,在学习接受传统语素观点的过程中,会导致忽视词语的学习以至成为不良习惯,不自觉地淡化对汉语博大精深的认知。
例如,“马到成功”是一个常用成语,基本的语义是:战马一到就取胜,形容事情顺利,很快取得成果。习得整体记忆会产生事半功倍的学习效果,如果按照传统语素观点,将被拆成“马、到、成、功”4个语素去让学生学习,如此操作,只会让学习者思维添堵,适得其反,非常不利于迅速掌握和精准运用词语,尤其是成语。
应用新语素概念,在辨别各种各样的词语时都能一视同仁,无论是古代汉语还是现代汉语,乃至音译外来词都一样。特别是对中文原始文本的token化处理,将会有较大帮助。
需要特别一提的是,按调整后的语素概念判断,“工程师”是词组,由“工程”和“师”两个语素组成。
汉语语素新概念的提出,正好与天津师范大学三位教授最近发表“语文的语言建构,必须重视词语学习”的倡导同步,但愿面对“近25年语文课程与教学的大疏漏”,在理论方面有点补益。
当然,让大众接受和推广汉语语素新概念,肯定有一个艰难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但笔者相信,在汉语语素新概念的学习过程中,会强化学生对学习和积累汉语词汇重要性的认识,也会提高人们对汉语学习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