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商用倒计时
作者/ IT时报 钱立富
编辑/ 钱立富 孙妍
中国电信发布了6G UIN(全域智惠网络)创新成果;中国信科展示了包括6G原型验证平台、通感算智6G云化基站、U6G频段超大规模AAU在内的多款6G创新设备;北京6G实验室带来了6G通感算智融合端到端样机、网络协作通感手势识别系统等前沿原型产品……2026上海世界移动通信大会(MWC26上海),给参观者带来的直观感受是:曾经遥不可及的6G,正加速走来。
时间表其实已经明确——2030年!我国与美国、韩国、日本等将是第一批实现6G规模商用的国家,而试商用时间会更早。
但与展区内6G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在MWC26上海期间举行的多场论坛上,产业界人士明显缺乏当初迎接5G时的那种乐观,反而处处透出谨慎。总体来看,目前6G领域仍存在大量不确定性问题和待解难题,产业协同攻关尤为关键,无人敢于轻易乐观。
或许,“不太成功”的5G给产业界留下相当大的“心理阴影”,让各方变得小心翼翼,绝不愿重蹈覆辙。
性能指标回归务实
2023年,国际电信联盟(ITU)编制发布了《IMT面向2030及未来发展的框架和总体目标建议书》。这份6G纲领性文件汇聚了全球6G愿景共识,描绘了6G的目标与趋势,相关配套工作正在持续推进,今年将有阶段性成果发布。
从框架立项之初,GTI高级战略总监Javan Erfanian便参与其中。在6G专题研讨会上,他透露:“草案中将6G峰值速率设定为5G的1.8倍,这是多方协商、权衡折中后形成的行业共识。”
从2G到3G,从3G到4G,从4G到5G,每一代技术的峰值速率相比上一代总有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提升,但6G主动打破了这条不成文的定律,峰值速率仅为5G的1.8倍。显然,6G不再盲目求快。
不仅仅是峰值速率,Javan Erfanian还透露,6G的室内定位精度被设定为75厘米,“这同样是产业务实协调的结果。”
这一指标同样令人意外。要知道,在机器人、物理AI交互场景中,抓取、操作、人机互动对定位精度的要求是10厘米以内。但6G并未因为这些“尖端”需求而大幅提升定位精度。“这类供需落差将会衍生出一系列配套研究课题,而当下我们正处于分阶段评估论证的过程中。”Javan Erfanian说道。
显而易见,6G在一些主要指标的设定上不再追求极限,而是回归现实。今年初,在Lightreading举行的研讨会上,Omdia移动网络高级首席分析师Gabriel Brown的一席话道出了现象背后的原因:“当年行业为5G定下了不切实际的预期,直接导致商用后落差巨大,市场失望,6G绝不能重蹈5G过度营销炒作的覆辙。”
5G的弯路绝不再走
除了设定过高的预期目标,5G给产业界带来的另一大教训,是核心网架构上出现了5G SA(独立组网)和5G NSA(非独立组网)两种模式。“5G SA支持端到端低时延、网络切片、VoNR等5G特性,但初期投资较大;5G NSA可复用4G核心网,降低了初期建设成本,但网络能力不足,限制了5G技术的发展。”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汪涛在MWC26上海做主旨演讲时表示。
全球范围内,5G规模商用已超过七年,但令产业界尴尬的是,能力先天不足、无法发挥5G全部特性的5G NSA网络至今仍是绝对主角。
据爱立信公布的数据,目前全球约390张商用5G网络,其中仅约90余张采用5G SA架构。汪涛透露的数据与此相当,在全球392张5G网络中,采用SA架构的仅占四分之一。
这让产业界十分后悔。“严重限制了5G规划能力的发挥,切片的价值仅仅贡献了不到原来规划的10%。”汪涛说道。
GSMA会长白德伟(Vivek Badrinath)在今年3月于巴塞罗那举行的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疾呼:“如果想实现5G的全部承诺,并为未来的6G打下健康的基础,就必须认识到紧迫性——我们必须首先完成5G SA的征程。”在MWC26上海,白德伟亦有类似表述。
有了前车之鉴,汪涛表示,当前产业界对下一代核心网的关键方向已达成一致——仅支持SA。
爱立信不久前发布的官方博客也明确:6G核心网将基于演进版的5G SA核心网(5GC)打造。或者说,5G SA是部署6G的前置条件。
这对至今仍停留在5G NSA组网模式的运营商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如果不尽早向5G SA模式转换,差距将会被进一步拉大。
频谱策略分歧明显
“汲取5G教训”已成为行业推动6G发展的共识,但在很多方面,产业内部意见分散、诉求不一。
MWC26上海期间,Omdia移动基础设施研究部负责人Remy Pascal公布了一项针对百余名运营商人士的访谈调查结果,主题是“运营商6G核心诉求”。结果显示,区域差异十分明显:北美运营商对6G最主要的诉求是更低成本,其次是全域覆盖和安全;亚洲运营商依次关注安全、自智网络和用户体验;欧洲运营商则依次关注企业和个人应用、自智网络及软件升级能力。
中国移动集团级首席专家、6G总监刘光毅也表示:“不同区域产业链的诉求截然不同。”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当前围绕6G产业,行业虽形成了部分共识,但各方观点差异巨大,甚至呈现碎片化、割裂的状态。”例如,部分运营商认为6G的核心价值在于垂直行业,另一部分则认为大众消费市场才是“主战场”。
更大的分歧是在频谱上。GSMA频谱主管Lucianna Camargos介绍,4G单信道带宽为20MHz,5G提升至100MHz,而6G规划的单信道带宽区间为200MHz~400MHz。要支撑如此大的信道带宽,对频段本身属性有硬性要求,并非现有全部频段都能满足条件。
我国将目光投向了6GHz频段(6425—7125MHz),共700MHz连续带宽。早在2023年,工信部就明确将该频段全部或部分划分用于IMT(国际移动通信)系统。今年5月,工信部批复许可IMT-2030(6G)推进组使用6GHz频段在部分地区开展6G技术试验,进一步展现了我国基于6GHz频段推动6G发展的决心。
美国则围绕7GHz频段展开布局。去年底,美国将6G产业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要求在12个月内制定7.125—7.4GHz频段现有系统迁移计划,明确将该频段除卫星遥测上行链路和射电天文等固定台站外的其他系统清理后用于6G系统。
“早年移动通信没有全球统一频段,手机无法跨国漫游,机型兼容频段极少。如今依托统一频谱标准形成规模经济,大幅降低了终端与网络建设成本,惠及全球用户。开展频谱研讨时,我们必须牢牢记住规模化、全球化带来的产业红利。”Lucianna Camargos提醒道。
商业变现谋定而动
现阶段来看,6G的核心发展思路是:底层技术走平滑演进路线,商业模式上寻求突破性创新,提前做好业务布局和应用培育。总而言之,希望6G建设不要花费过多资金,同时在“赚钱”能力建设上谋定而动,确保商业变现。
无线接入网(RAN)历来是网络投资的大头。一个利好消息是,业内关于无线接入网是否更换全新波形技术的争论已经停歇。行业共识是,4G、5G通用的正交频分复用(OFDM)波形将经过优化迭代,继续作为6G核心波形。否则,改用其他波形将使整个产业的升级成本与改造难度大幅飙升。
对于产业界而言,需要通过标准制定进一步明确现有硬件中哪些可以兼容6G,从而通过软件升级即可支持6G商用,减少网络投资。
在业务布局和应用培育方面,Javan Erfanian透露,3GPP已梳理完善全套业务场景与业务需求,覆盖运营运维、系统架构、人工智能、通感一体、海量连接、垂直行业应用六大方向,配套技术需求已完成审定。“比如,很多运营商关注通感一体技术,但缺少可落地、可量化的实际收益案例,这方面还有大量研发工作要推进。”他表示。
刘光毅则介绍,中国移动已搭建开发测试平台,希望汇聚产业链各方,验证前沿关键技术,展现技术落地价值,挖掘具备商业化潜力的应用场景。“我们还联动具身机器人等新兴产业伙伴,推动新型终端走向成熟、具备商用可行性。”他介绍。
很明显,对于6G,产业界不再盲目追求性能极限,而是更加注重技术、成本与商业落地的均衡。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IT时报 MWC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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