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随手录的一个视频，认为AI 不可能替代企业管理软件（即SaaS），被国产企业管理软件头部厂商金蝶官方引用了媒体聚焦金蝶2025年度业绩：订阅盈利与AI转型双突破

我想再深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希望以金蝶为代表的国产企业管理软件厂商们，能够不被市场上短期的盲动和狂热所影响，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情，就是以软件为载体，沉淀、打造好“中国管理模式”。

AI快速发展确实重塑了软件代码生成、软件利用信息与人类交互的方式，但把这些技术进步等同为“AI 会替代企业管理软件”，是一种对企业管理软件价值定位、商业模式的根本误读。

企业购买管理软件并不仅是为了获得处理信息的一堆工具或代码，而是由软件品牌商以及系统集成商所提供、业经验证过的管理最佳实践与合规保障。

企业使用标准化管理软件的解决方案，意味着企业的业务流程设计和管理控制体系达到了行业认可的水平，便于向董事会、审计机构和资本市场证明自身管理能力。同时，企业管理软件内置的审计、权限、日志和合规控制，是满足监管要求的基础。它们不仅记录行为，还在制度化层面减少风险。

监管机构、审计方和投资者要求的是可解释、可审计的业务记录与控制——这需要可追溯的实现和治理，而不是黑箱式的即时生成。当业务出错或遭遇法规挑战时，企业需要向外界说明“我们为什么这样做、谁负责、如何补救”。

企业管理软件厂商的品牌是企业方的责任托底，“责任”是目前AI 从性能可靠性到法规环境都无法替代企业管理软件或者 SaaS的，这才是后者的核心商业价值。

从这个角度说，为客户提供定制化开发的软件开发外包公司，根本就不属于企业管理软件产业，而是属于人力资源服务产业，我倒是同意那些提供外包开发、买卖程序员人头的公司，确实会被AI 淘汰。

或者说 AI 替代的是定制化企业软件，而不是标准化企业管理软件。

企业管理软件对用户方的管理水平、业务合规性的背书，最终是由软件厂商的品牌决定，而不是技术手段决定的。因而，企业管理软件公司的竞争差异因素从来就不是技术，我们可以回到这个行业的第一性原理来看：

今天全球第一的企业管理软件SAP ERP在90 年代初崛起时，有两大核心技术特色：

一是其采用专用编程语言SAP ABAP，这是一个面向企业业务处理及报表的高级语言及脚本环境。 内置数据库访问、屏幕和表单、事件与元数据驱动机制等，开发效率高，程序语句关注业务含义而非底层系统处理过程的编程，当时称为第四代编程语言（4GL）。

二是其ERP 产品R/3 采用了客户端-服务器架构，且典型实现为三层架构——展现层/应用层/数据层，在应用层通过应用服务器运行ABAP 程序、处理事务、执行业务逻辑，实现了多个终端可以实时处理核心业务数据的分布式计算。

然而，这两个技术并非SAP 的独门暗器，实际上90 年代几乎所有的企业管理软件都采用了同类范式的技术，包括Oracle Forms、Informix-4GL、PowerBuilder、Progress 4GL（QAD）、PeopleSoft、Baan、JDE 等等。

最终SAP 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其技术的独特性，而是SAP 内涵的德式BWL 管理理论适应了当时经济全球化和资本市场监管的时代潮流，参见《中国管理模式对话缪博士（一）｜ 比较管理学和ERP原理》。

近期由KPro 和缪博士共同发起的“KPro比较管理学研究院”将正式启动，研究院由多位中外知名企业前高管担任研究员，前 IBM 中国商业价值研究院（IBV）咨询总监承担研究院的运营管理工作。希望我们对于中外管理模式的学术研究，能够促进中国管理软件在 AI 时代的成长。

AI确实给企业管理软件带来诸多的技术变化，显著提升软件的开发效率、交付速度和用户个性化交互能力，也会推动传统三类企业信息系统（system of records、system of insight 与system of engagement ）之间的架构整合，参见 行动系统是第三代企业软件。

但即便如此，技术改进是软件厂商方生产力提升的部分，换句话说，如果ERP厂商自己在自己的生产技术升级上不犯大的错误的话，替代SAP ERP 的是SAP AI，替代金蝶ERP 的是金蝶AI。

如果大家还不理解为何AI 无法替代SAP、金蝶等ERP，我再来打个比方：

假设出现一种技术，能让每个人按即时需求自动生成一件衣服，例如这样的喷涂（这是 2022 年巴黎时装周上的现场）或者是 3D 打印：

在技术层面，这解决了裁剪与定制的问题，是不是就意味着LV、Zara、耐克这些时尚品牌就会消亡？

服装的价值并不仅在于那堆布料本身，而在于时尚设计、品牌象征，人们购买服装，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为了保暖、合身，而是因为服装品牌传达了某种美学判断和社会身份。

正如服装卖的不是布料，ERP 卖的也不是代码。

最终，我认为企业管理软件行业自身也不要墨守成规，我最近在几个国产软件的论坛上都提到，AI 给我们国产厂商创造了前所未由的商业模式创新的机会。

“能记录”、“能分析”的传统软件在演进为“能干活”的智能体形态时，厂商商业模式创新的机会不是把智能体这个软件本身卖给客户，既然智能体（Agent）的英文本意是“代理”，那么就应该让智能体代替人完成客户的具体工作，按照工作收费而不是按照软件许可证收费——更不是按照开发软件的人天来收费。

所以，智能体厂商的价值主张不在于所用技术的新奇性，而在于能否提供可信赖、可承担责任并可持续交付的能力。客户付费为了得到产出与可靠性：Agent 带来的业务结果、合规与审计链、异常处置与持续优化能力。

为实现这一点，厂商将以托管服务、结果导向合同（RaaS），并通过治理平台确保可追溯、可回滚与可审计的执行路径。

因为我在金蝶创见者城市峰会首次会议的主题讲话得到热烈反馈，现在我接受邀请，在这个系列峰会的4月14 日宁波巡展，4月16日成都巡展和4 月22 日青岛巡展上，继续跟大家分享我对AI 时代的企业组织变革、企业管理软件行业发展以及中国管理模式的观点，欢迎大家关注这些会议。